我为什么吃素

By 2016年07月22日推荐博文, 摄影生活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亲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及家人:

近来可好?

我自吃素以来,一切都好,较之前更加神清气爽,之前脆弱的肠胃现在也更好了,极少不适,体重略升后基本保持稳定。但害得大家都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今天写信,就是想和大家认真解释一下我吃素的原因。我并不是希望说服大家支持我吃素的行为,也无意辩论食素行为本身正确与否,我只是想把我的遭遇和想法说给大家听一听,希望大家能够多些理解,少些担忧。

食素一事其实说来话长,在这开篇,我想先解释一下我最常被问到的三个问题。首先,我喜欢肉的味道,至今仍是。我一直是一个典型的”无肉不欢”的人。记得小时候吃饭,我会夹一块最喜欢的肉菜放在碗中,但不急着送进嘴里。在吞下最后一口米饭后,我才会把肉放进嘴中慢慢咀嚼,细细回味。后来宇子给我做饭,若是一餐中肉放少了些,我就会觉得十分委屈,闷闷不乐许久。所以说,我是爱吃肉的,直到今天,虽然我已吃素两年有余,但饿时闻到肉味仍会嘴馋。

另外,我从小就喜欢三种自然科学,一是天文学,二是物理,三是生物。我对达尔文的进化论很感兴趣,初中时我就喜欢读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直到今天我都一直密切关注着前沿物理的研究成果。我的世界观的形成也与这三种科学紧密相关。自然而然的,我认同自然界“优胜劣汰”的规律和“弱肉强食”的现象,我无意反驳,也无意挑战自然规律。

这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宗教的。许多人简单的认为我吃素与佛教有关,但这是不确切的。佛教更像是虽然主张爱护生灵,但并未要求所有佛教徒戒荤腥食素,我虽已皈依成为在家居士,但更多的是读书辨理,修正行为,调顺内心,并未正式受戒吃斋,也没有任何人或任何组织强行要求我吃素。我皈依多年,而吃素只有两年,从这时间差上亦可看出两者无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想,大家对我的脾气性格都很了解,我从小就不愿盲目服从权威,凡事都要自己验证一下正误与否才肯作罢,我是不会因为他人的教唆或要求而作出决定的,若是有人利诱或威逼强行要求我吃素,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那么既然如此,又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我放弃吃肉呢?我多次想和家人认真解释此事,但每次回家时间短暂,大家都忙,没有一个完整的时间听我絮叨,只好屡屡作罢。今日得空,我就以书信方式和大家沟通吧。这件事得从我儿时的经历说起。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一、我与动物们的缘分

小时候我懵懂愚笨,没少虐待动物。记得读小学时,我们会把路上遇到的小蛇砸死,然后从头到尾的把皮剥下,在尾巴那儿打个结当气球吹。我帮着外公破青蛙,当然刀子不是我动的,我只负责捏着青蛙的腮帮,拿着细长的竹签儿往它张大的嘴里,顶部中央的白色小洞捅入,下手狠而用力,青蛙四腿一蹬,就晕死过去,一会儿开膛破肚时,就不至于拼死挣扎,破得比较方便,如果青蛙体型比较大,外公还会找来铁皮罐头,把青蛙皮贴在上面绷紧,做成清脆动听的小鼓。

我那时听说黄豆泡水会膨胀,在老家安化时,我其他小朋友一起逮了一只鸭子硬灌大把黄豆,再强迫其喝水,并观察它的反应。我已不记得这是不是我出的主意了,但我可以很肯定的是,灌完水之后,我根本没有耐心观察鸭子的健康状况,跑到一旁玩别的去了,那鸭子也不知是死是活。当然,那时的我并不知将心比心,别说是对动物了,即对人,对父母,我也不懂将心比心。

我后来养过不少的小动物,能养的都养了,我养过蚕,每天放学都去摘桑叶,小心翼翼的抚摸透明的蚕身,数着它们的脉搏,在漫长的日子里等待它们破茧成蝶,有那么一阵子我甚至都以为他们都死在茧里了,直到有一天发现茧已被咬口子,看到它们努力的从里面爬出来伸展翅膀,直到产卵、死去,开始新的轮回。我养过仓鼠,鱼,鹦鹉,兔子,蛇,波波舅舅带来过山里的刺猬,野鸡(长尾雉),甚至还有省委院子里捡到的受伤的白鹭,这都是受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

我还养过如假包换的小老鼠。我到现在都仍然清晰的记得我们在安化的谷仓里灭鼠的场景,当得知他们要去谷仓捕鼠时,爸爸非常的兴奋,坚持要一起参与,我们关上门,关上灯,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响声。等到老鼠成群结队的从鼠洞出来时,我们突然疯狂的跺脚,闭着眼睛也能踩到好几只。踩下去的时候感觉是很奇怪的,一块肉,但也不软,里面还有硬邦邦的头骨。被踩到的老鼠就晕过去了,大人们把一只幼鼠关在了玻璃罐头里,在盖子上戳了几个洞,给我的养着玩。我得以很近很近的距离里观察老鼠,捧在手心里看着它粉红的小尾巴和黑扣子般圆溜溜的大眼睛。说实话,我觉得它挺可爱的,我甚至觉得它应该也挺喜欢我,我只是没有想过,就在刚才,我们杀了它的全家。家人跟我说,他们活该,他们偷粮食,该死。

在安化我还有另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时我们住在一个大木房子里,房前就是一条小溪。邻居家养了一条大狗,叫做阿黄。它喜欢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甚至我骑在它背上时它也不恼不怒,只是温柔的回头看着我。有时趁它睡着,我会跑过去把住它的前腿,揉捏它那粗糙的肉垫和指甲。我喜欢抚摸它的头和背,它也喜欢被我抚摸着,我喜欢抱着它,它也喜欢被我抱着。家里吃饭时,它就会温柔的趴在脚边,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故偷偷的把肉丢到地上和它分享。即便不是吃饭的时间,我只要叫它,它就一定会过来。可是有一天吃饭时阿黄没有出现,我便去邻居家找,也没有找到,大人们说它可能去山的另一头找它的朋友去玩了。我朝着远处张望,在溪的那一边是一片农地,两侧有山,越往远走山就越是靠近,最后干脆合到了一起,小路蜿蜒到那里就不见了去处。我突然着急起来,我看不到那边的情况,更没有去过山的那一头,那对我来说是完全未知的世界,我担心阿黄的安危,而大人们无所谓的态度和不确定的措辞更加重了我的担忧。我拒绝吃饭并开始大哭,坚持要去找它,在邻居的带领下,我们一行几人走上了田埂,翻过了山丘。快到一条母狗的家中时,阿黄循着我们的呼喊声出现了,再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在回来的路上,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再离开过它。现在想想,为什么我会那么在乎它?我儿时自卑,总是被其他孩子们欺负嘲弄,而阿黄可能是善良温和的、我最好的朋友了。好几年没有回安化,很多年后,在饭桌上听说阿黄病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的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从此我与狗结下了不解之缘,读小学时,我自己家中终于养了一条小狗。我为它还写过一篇稚嫩纯朴的作文。文中大概有这么一句,”它特别尽职尽责的保卫着我们的家,嗓门又大,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卫卫。”我记得那时候对狗的品种的分类还没有那么细致,只是大致分为土狗和狮毛狗两种,阿黄属于土狗,体型健硕,曲线流畅,毛发短而粗壮,卫卫则是典型的狮毛狗,腿短,身体圆润,头大毛长。我在文中写道,”只要一叫它的名字,你就会见到一只黄色的”小皮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滚了出来,咕噜噜的滚到你的脚边,定睛一看,上面还张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只毛茸茸尾巴在后面拼命的摇摆,这哪是什么皮球?原来这是卫卫!”我到现在还能依稀记得它摇头晃脑的样子,我也记得伤心难过时,我就抱着卫卫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和它说话,而它每到此时也就温柔的躺在我怀里,只是静静的听。

好景不长,卫卫后来得了皮肤病,身下的毛发一块一块的脱落,那时没有宠物医院的概念,更不会给狗做化验,家里胡乱用了一些药,不见好转。我的父亲是一个在卫生问题上极其谨慎的人,同时又非常向往农村的一切,他坚持认为这种皮肤病会传染给人,又认为这是一种因为城市里的肮脏环境而导致的皮肤病,他希望把卫卫送到农村去,说是要这样它就会好起来。父亲小心地与我商量过多次,我当然是不愿意,最后,他们趁着我不在家,让老家来的亲戚把狗带走了,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回到家,发现再也见不到那只黄色的小皮球滚到我的脚边,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伤害。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再往后,我便进入到长沙县一中读高中,学校四野都是田地,环境极好。在夏日某一天的傍晚下起了大暴雨,那是极为罕见的雨量,万吨雨水倾泻直下,我们坐在教室里晚自习,雨水拍打建筑和地面的声音之大,以至于让我们必须扯着嗓子才能交谈。可能是因为气温骤降而教室温暖,可能是因为四下一片漆黑而学校灯火通明,无数的飞蛾和小虫开始进入教室。那飞蛾比一个巴掌还要大出不少,拇指粗细的肥胖身子放在手心里颇有分量。我们觉着好玩,就把它捉来往天花板上扔——而且是瞄准了高速旋转中的吊扇。若是运气较好,它会从吊扇叶片之间飞上去,啪的拍到天花板上然后摔下来,若是运气不好,我们就跑过去把它捡起来再往上扔,直到它被吊扇击中,打成肉泥为止。肉泥和肢体、翅膀的残片会无征兆的四处飞溅,甚至会突然投掷到女生们的课本上,引发一阵阵的尖叫,嬉笑怒骂好不快活。

就在此时,我们发现情况有些失控了,小虫接踵而至,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老师匆匆拿来了透明胶带,让我们把所有的门窗缝隙死死封上,但这是没有用的。那种小虫可以把脚趴得很开,肚皮紧贴地面,压低翅膀,变成薄薄的纸片状,畅通无阻的继续从透明胶带和木头窗户、水泥墙面之间的缝隙之间进入,而且是极其有序的,高效的接踵而至,行军速度丝毫不受影响。这就是昆虫的抢滩登陆,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没过多久,教室里就没有白色的墙面了,一切的表面都已被层层叠叠的飞虫覆盖。当然,我们早已将阵地拱手让人,我们把教室门紧锁,自己却只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束手无策。学校采购的蚊香、杀虫剂送到了以后,男生们就捂住口鼻冲进教室,女生们站在走廊上呐喊助威。我们向四面八方喷射杀虫剂,享受着一层层的虫族从墙体上剥落时快感。我们还用脚踩,用书砸,用门窗开合来碾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消灭它们,不仅是为了窗外各自心爱的女生,而且正义凌然,却又饱含仇恨。我们嘶喊着冲锋陷阵,现在想想,那情境,就是杀红了眼。那一夜,不知我杀死了多少只是为了避雨的小生命。

有意思的是,在同一时期,我却深深的喜欢上了另一种动物:猫。高中时父母在深圳打工,我寄宿在学校,周末就回外公外婆家。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婆家养了一只小猫。外婆对养猫一事还算好,可外公却非常讨厌这种动物。小猫身姿矫健,天性顽皮,经常从房间的一头蹿到另一头,蹦得高高的,再用爪子把自己挂在纱窗上,回过头来喵喵直叫,向人炫耀它的新纪录。猫咪萌蠢又好面子,有时挂得太高,弯弯的尖爪收不回来了,前肢直直的挂在纱窗上骑虎难下,它也是喵喵的向人求助,不过音调就没那么好听了,满满的心急和尴尬。不过这些在我看来有趣的事,在外公看来就都是烦恼了,一来闪电般四处乱窜容易吓到外公外婆,带来摔倒的风险,二来沙发和纱窗都被挠得千疮百孔。其实也怪不得人家,我们那时养猫不懂得它的习性,没有提供上厕所的猫砂和磨爪子的抓板,也不给它剪指甲,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满足不了,也难怪人家四处练抓。外婆和我提过多次,想把猫丢到外面去,说是外面的世界更自由,在我的强烈反对下,又改为找个好人家送了,最后说辞变成寄养。后来有个周末我回到外婆家时父亲也过来了,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什么也要在第二天送走。我说你们不要它了我也就不回了,抱着猫咪就出了门,我记得当时我把门摔得很重,不顾家人在身后喊,毅然决然的下了五楼。

猫咪第一次出门非常害怕,爪子紧紧的抱在我身上,我倒也不觉得疼,只是无助的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走。当时出门只顾着撒气了,身无分文,穿得又单薄,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徘徊来徘徊去只好去敲同一个大院里的同学家的门。同学并不知道我的来意,来开门时很热情,我开口便说,家里不要它了,能不能求求你帮我养两天,我这两天想想办法再把它接走。此时同学的妈妈从房里探出头来,说他们也没有办法,我也只好作罢。悻悻谢过之后我又走了很久,最终在僻静的大草坪上躺着,怀里死死的抱着猫咪,生怕它受到惊吓逃走了。我仰天躺着,猫咪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暖暖的趴在我的胸口,我记得那天跟它说了很多话,教它看天上的星座,一起数天上的星星。它时不时的应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冷难耐,我也平静了许多,就抱着猫咪回了家。家人自然不敢再提,此事就又搁置了一段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婆小心翼翼的试探说隔壁单元一楼的邻居家闹老鼠,想要把猫接过去养几天,又说他们家也喜欢钓鱼,客厅里横着竹竿,上面全挂着腊鱼腊肉,猫咪过去肯定高兴坏了,如果它开心,就暂时寄在他们家养着,如果不开心就立刻接回来。我这才同意。外公外婆把猫送过去以后,回来说猫咪高兴得一直在蹦,跳起来去够那些挂着的鱼,我就不再吭声。那两天很寂寞,虽然没有亲见,但脑中一直回放着想象中的猫咪在鱼儿的世界里欢呼雀跃的样子,就像是到了天堂。

读高三时,为了应付美术高考而转到了星沙校区的美术班,那曾经是独立于长沙县一中之外的另一个学校,维汉中学。我转到美术班时已是高三的下半学期,同学们都已至少两年同窗,非常熟络,我一转校生未免觉得有些难以融入。为了和大家熟悉起来,我找了个理由请大家吃过一餐饭,就是在学校西边不远的小饭店里吃的,主菜是非常美味的口味蛇。杀蛇这事对我来说不新鲜,我们到饭店厨房外的笼子里随便挑了一条体型重量合适的,店家就把它抓了出来,先是往死里摔打蛇头,然后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身首异处。我们就站在不到远处看着。此时蛇头已然落地,蛇身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的紧紧缠绕在我的左手手臂,在断头处,血液仍在满满的渗出。再看地上的蛇头,突出的眼珠子就那么恶狠狠的瞪着你,嘴巴不停的开合,每次张开时都张到了极限,然后迅速的恶狠狠的关上,它就用这样的方法顶着自己的头颅一点点的移动。有的时候,它甚至能把自己的头弹起来一点点,张嘴就要去咬人。我们隐隐的觉得有些恐惧,于是退回了餐厅,不一会儿就开始大口大口的享受着口味蛇的异香。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二、矛盾的浮现

大学毕业以后很多年,我依然酷爱吃肉,最爱的是田螺、青蛙和猪肠。大学期间每到假期回家,只要季节相吻,能够买得到,家里就定会准备这三样。当时四下都有水田,蛙声一片,父亲总是笑话蛙傻,吃完青蛙后将其腿骨吊在线上,拿到田间晃悠晃悠,就会有青蛙当成飞虫吞下,卡在嗓子眼,再一拉线就吊了上来收入篓中。青蛙们就这样被同胞的尸骨带入锅中。如此愚笨之物,活该优胜劣汰,成为盘中餐。就连我最喜欢的狗,只要不是认识的狗的肉,我也是喜欢吃的。那时湖南羊肉不太常见,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会炖狗肉汤,喝了暖身。

第一次闪过心疼动物的念头,居然是因为我们家口腔溃疡的顽疾,外公,妈妈和我都经常受此困扰,时不时的嘴里起个泡,或是不小心咬破了,就会溃成一小片白色的口子,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吃什么都针扎一般,疼得很,久治不愈,好吃的都吃不了,很是烦恼。初中时随外公在楼下的池塘钓鱼,发现鱼儿一上钩就被鱼钩挂穿了整个鱼嘴,不停弹跳挣扎,想来就疼,不忍直视。但心疼归心疼,只要不见着就没事,鱼肉上桌,我照样大口往嘴里塞。

后来和好友吃饭,约着去一家口碑不错的鱼火锅。我们点了一份鸳鸯锅底,又去鱼缸里挑了两条鱼,便回到桌前等待。火先点上了,锅也先上来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鱼,为了表示新鲜,虽然鱼身已经开膛破肚,内脏掏得干干净净,但是两条鱼的鱼头鱼尾却都还是完整的,鱼的眼睛凸出了很多,似乎正死死的盯着我,我便不去看它,只是在桌前和好友嬉笑怒骂。下到锅里后,我忽然觉得鱼嘴和腮部还在和缓慢的张合,细细观察又好像并没有,或者说是不愿相信它还活着,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空气中呼吸。我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在热油的作用下的自然反应,伸出筷子准备夹下鱼肉时,突然间锅里的鱼儿一个挺身,热油四溅。桌前私人瞬间躲得老远,我们坐在窗边,我几乎退到了饭店门口。鱼儿又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只剩下嘴和腮还在非常缓慢的开合。那一餐饭我没吃好,筷子伸得很犹豫,总觉得是在活着的动物身上一片一片的取肉。联想到之前杀蛇的记忆,我忽然发现冷血动物开膛破肚后脑部不会立刻死亡,而是睁着眼睛感受自己死亡的全过程,千刀万剐的酷刑凌迟恐怕就是如此(此观点已被证实,鱼类等冷血动物在失去内脏后,由于其神经系统仍然完整,会有一个非常漫长的死亡过程,在此期间身体的一切感觉仍会传回脑部)。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吃鱼,刚开始只是自己不杀,也忍不去鱼缸里点名要某条鱼(我觉得这相当于手指一指:”我要你死”),后来渐渐的嚼鱼肉味如嚼蜡,尝不出什么好味道了,就不吃了。一个从小吃鱼的湖南人,就这样放弃了从小到大最喜爱的食物之一。

说来也巧,除了普通的鱼肉以外,我不再喜欢吃韩国烤肉也和这两位朋友有关。那是女孩儿第一次介绍她的男朋友给我们认识,男孩请我们吃韩国烤肉,非常客气。肉一盘盘的上,似乎没有个尽头。男孩热情不减,一直不停的在烤着,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往我和宇子的碗里夹,几经推辞却又盛情难却,我们只好勉勉强强的往嘴里塞,直到满到了嗓子眼,才不得不作罢。五腹六脏被大堆的肉和油脂糊得满满当当的,转都转不动了,恶心难受了好几天,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吃过韩国烤肉,看着就躲得远远的。小时候家里总是表扬我不挑食,什么都吃,这种日子开始一去不复返了。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三、恐惧

2013年我带学生们去重庆采风,我提前了两天到那儿,有一位就住在重庆的学生带着我先在重庆转转。我们去了一条很老的现在已经被拆毁的街区,叫十八梯。整个街区修建在一个沿江的大坡上,四处都是老旧的木头房子和老居民,在坡的最低处有一条横向的街道,藏着一条熙熙攘攘的集市。先是布市,杂货,然后是蔬菜水果,最后是肉类。重庆美食中,肉类食物占有绝对主导的地位。我本来就很喜欢这一类的生活题材,所以一直在仔细观察,也一直在拍照。身边的肉贩挥刀剁肉,刀锋吃入肉中,砍断骨头,剁入案板发出巨响,吓了我一跳,再一看这过程也忽然觉得砍得有点疼。

又拍摄了一阵子,我的注意力被四周走动的人群吸引了,不知不觉的站到了街边,背靠一个摊位,托着相机,寻开心地寻找着下一位”猎物”。无意间我忽然剧觉得左后方有些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不禁脊背发凉,猛回头,更是吓得我一身冷汗!我的左后方是一个卖猪头的摊子!屠夫下巴处切开猪头,将原本尖尖的猪头摊平成圆形,原本尖尖的脸就成了平面,原本长长的鼻子也缩了回去,只是依然有大大的鼻孔,原本位于两侧的眼睛就都跑到了脸的前方——就像人类这样。

我离得很近,猪脸们在木板上整齐的排成方阵,虽然不多,但在那一刻它们完全的充斥着我的视野,每一张脸上的眼球都凸起到几乎爆裂的程度,眼白大量露出,瞳孔缩小,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我忽然有些腿软,往后踉跄了几步,而不管我在哪个位置,这些眼睛似乎在盯着我转动,同事,它们布满血丝,充斥着临刑前的极度恐惧。

我转回头,面朝街道站定了脚步,又整了整相机背带,试图让心跳平缓下来。此时我的学生也靠过来了,站在我的左边,也背靠着摊位,我不禁扶了她一把,让她别回头。她问为什么?我说你别管,别回头。但她终究还是做了,一下弹得老远,再也不敢看上第二眼。我也不敢久看,举起相机对着它们盲拍了一张照片就匆匆离开。

就像传说中的将死的人那样,那一瞬间我脑中回放了许多的经历,其中有两段印象特别深刻。在广西老家的叔叔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养猪场,叔叔做事认真,猪圈干净明亮,我去参观的时候有一头小猪从对面跑过来,好奇的凑在镜头前又闻又看,小猪通体粉红,非常可爱。叔叔长时间的照顾它们,对它们的习性非常了解,我想,他可能对它们有些感情,只是不愿承认。猪被养成后叔叔不杀它们,也不吃它们,就是让屠宰场一车一车的拉走。要吃肉的时候,他宁愿去菜市场买那些”不相识”的猪的猪肉。有天叔叔笑谈,在拉走小猪的时候,母猪会急得团团转,或是躲在墙角里默默的流泪。叔叔说这些的时候笑得很甜,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后来回安化,亲戚们特地杀了一头猪来款待我们。上楼时我发现一楼半的位置有个很矮的小门,问起来才知道,这是用来养猪的夹层,我们吃的那头猪和另外一头一起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亲人们笑谈说”你知道吗,我们杀了一头以后,另一头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都已经饿瘦了好多。”他们提高了嗓门,”猪还好像有感情的样子呢!”说罢开怀大笑。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面对亲人们爽朗的笑声,我真想发问,如果它们是真的有感情的呢?人们这笑声里所含有的,到底是蔑视,是嘲讽,是自己真的无知,还是只是想粉饰自己的行为,掩饰可能的尴尬?

总之,在看到那布满视野的无边无际的猪脸之后,我就吃不了猪肉了,腊肉,扣肉,猪肠,这些都曾是我的最爱,如今我却无法向它们伸出筷子。每当我看到那些肉,我就会想到它们被屠宰时定格的表情,心那些美食在我这里只有两个字:”尸体”。是的,那一张张的脸所构成的画面,和道观、佛教寺院墙壁上雕刻的地狱之景别无二致。我不管地狱是不是真的存在,至少有一点,对于那些注定要被屠杀的动物们而言,这里,这个所谓的人间,其实就是地狱本身。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四、矛盾

写这封信时,我忽然发现那些看似琐碎的陈年往事中隐藏着莫大的讽刺:我养蚕时抓鼠,养狗时灭虫,养猫时杀蛇,我们私刑处死”小偷”而从不考虑是否量刑过重,因皮肤病而抛弃家人却说服自己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在生日、节庆时用人家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换取自己一时的欢心。这是一套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滑稽逻辑: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利益将其他生命分了个黑白善恶,三六九等,却从未想过所有生命都无比珍视自己的性命。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出多少钱能买你的命?我给多少奇珍异宝你才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不管我的出价有多么的”诚恳”,我想,只要你是个正常人,你就不会跟我做这样的交易,甚至会非常愤怒:因为对于你来说,生命是一切的根本,命都没了,要什么都没用。反过来说,如果你的生命即将被结束,但如果你能付出一些代价就能继续活下来,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是一切代价,在所不惜。我们人类是如此,动物们也是如此,想想那些断气前猪的嘶嚎,牛的眼泪,开膛破肚时弹跳的鱼吧。人们不愿承认自己正剥夺其他动物最宝贵的东西,不知真是麻木不仁,还是用各种堂而皇之的理由掩盖自己的恻隐之心,假装视而不见。

我想再次声明,我不是想和大家讨论该不该杀生,该不该吃素的问题,我只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些过去大家有意无意的的回避的事实。是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地球上的所有居民都有着一些共同的基本需求:

所有动物都希望避免痛苦。
所有动物都希望得到食物和水。
所有动物都希望行动自由。

在这三个问题上,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们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我们一直理所当然的将动物们当作”资源”,甚至是某种”物品”来对待,与此同时,我们还给自己提供了大套的理论来支持自己的这种行为——例如”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物竞天择”。毫无疑问,我们是动物界的强者,我们能理解更复杂的事物,掌握着科技,从而具有巨大的力量。但,如果某类生命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自己的强大力量而随意处置其他生命时,这一行为本质上与纳粹无异:他们也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生命,也具有强大的力量,也随意处置其他”低等动物”的生命,而不必付出丝毫的惋惜——因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们抗拒性别歧视、抗拒种族歧视,却将物种之间的歧视视为理所应当。

或许你会说,动物就是动物,它们不是人,它们又不会思考。对,我们就是这样骗自己的。生物学家们早已观察到大量的有关动物的智慧与社交行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们就是愿意选择忽视它们,说服自己不去相信。通过观察与我相处过的那些动物,通过阅读大量的文献资料,我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虽然我们的小学课本和老师告诉我们人类是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甚至将动物分为了人与其他动物的两大类——但动物仍与人类一样有着一定的思维意识。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我试图将这一事实告诉身边的人。2009年,我在北京的SOHO办了场《笼里笼外——动物平等主义个人摄影展》,我给许多动物拍了肖像照,并在照片底部的解说词里展现它们的智慧行为。我在展览中说到,在小学课本里,我们将”人”定义为”能够制造并使用工具的高等动物”,并据此将我们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来。但问题在于,动物们也在制造并使用工具。

4300年前的猩猩就懂得使用石英岩、花岗岩制作的石锤来砸碎坚果;现代的非洲刚果黑猩猩能够选用树枝,用牙齿将前端制作成”刷子”,将其作为钓竿来取食深藏蚁穴中白蚁;雌性黑猩猩还会制作”矛”,插入丛猴的洞穴将其诱出。萌萌的水獭更会享福,它们会寻找相对扁平的石头,舒舒服服的躺在水面上,再把石板放在肚皮上用以砸开贝类。在去年年末,国际顶级的生物学期刊《Cell》的子刊《现代生物学》上刊登了这样一则发现:一只名叫Figaro的戈芬氏凤头鹦鹉会以树枝为原料制作适当长短的工具并稍加雕琢用来取物,生活在澳洲东部岛屿的新喀里多尼亚乌鸦懂得摘取带刺的树叶当作镰刀捕食昆虫,它还在实验室里弯曲铁丝,钩取够不着的食物。

好吧,我们聊个“不高级”的动物:蚂蚁不是脊椎动物,不是温血动物,它们甚至连个像样的大脑都没有,但它们依然可以修建带有下水、防洪、防烟系统的蚁穴,这些蚁穴甚至是恒温的,外界温度从几度到40多度剧烈变化时,蚁穴内部却一直保持在30-32度——你别忘了,蚁穴没有空调,不用消耗任何能源,这简直比人类的科技有过之而无不及。蚂蚁还做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它们会为保护蚜虫,蚜虫驱赶天敌,如果冬天太冷,蚂蚁还会将蚜虫和它们的卵搬回蚁穴,再去摘去蚜虫所喜欢的树叶,在特定的房间喂养。蚜虫吃了树叶,分泌糖分,而蚂蚁吃糖。我看不出这行为和我们喂养奶牛有什么不同。

是的,它们只是动物,不是人,但“人”只是个字,它并不代表我们天赋神权,而“人”这种事物,与其他动物,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正所谓越是无知就越是自傲,了解得越多就越是谦卑。过去我们的麻木不仁,正是因为我们对其他动物缺乏了解。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五、抉择

但我仍在吃肉,不同的是,我心怀感激的吃。

2013年杜宇怀孕,全家都很高兴,但也正是此时,我亲眼目睹了母亲为保护腹中胎儿所付出的代价。她常常饥饿,但又难以进食,有时还会呕吐,到了后期,久坐也不是,久站也不是,肚子大得连睡觉都睡不好,仰睡已不可能,侧睡又常常压麻半边身子。身体方面受苦是看得到的,精神方面受苦则更糟糕,她细心的学习所有育儿方面的知识,同时又非常焦虑,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能给孩子营造最舒适安全的成长环境。孩子还没出生母亲就已经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不难想象,孩子出生后她将付出更多。如果说有什么事物会让母亲觉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话,那一定是她的孩子。

在杜宇怀胎7月时,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吃下的每一只动物都一定是一位母亲的孩子。那一晚我辛辛苦苦筑立的自我防卫的大墙崩塌了,世界之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还记得叔叔猪圈里的小猪曾那么幸福快乐的围绕在母亲身边,直到我们把小猪强行拉走,母亲伤心得无以复加。

是的,每一只动物,都是他人的孩子。这是压倒我肉食习性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再也无法咀嚼、无法下咽肉类的食物,我咀嚼鱿鱼触角时感觉自己在咬自己的手指头,看到猪蹄时就像看到被砍下的人类的脚,猪舌变成了人舌,凤爪变成了手,鸡心变成了人心,蛙腿变成了人腿……一旦类比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因为这就是事实,它们和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一样怕疼,一样渴望活下去,一样希望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我是心软的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伤害他人,当然,包括动物在内。我仍然很馋肉味,但是不忍用筷子去夹,用叉子去戳。我不想享用他人性命。当然,我也不想给家人找任何的麻烦,所以我并不是非常严格的按照佛教的要求吃素,不要求无油无盐无葱无蒜,不要求用单独的锅,而只是在有荤有素的肉菜中挑选素菜入口。

在北京,我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障碍,但有的时候我也会非常的馋:回安化的时,家家户户腊肉飘香,饭桌上就那么摆着,我依然垂涎三尺;在西藏带学生时,由于体力消耗大,饥饿难耐时见到肉类,诱惑非常;在布达佩斯和维也纳,西餐本来就吃不惯,虽然每个餐厅都有提供素食,但大都单一,没什么味道,总觉得餐厅里的炸鸡和大市场中的德国黑肠在频频向我招手;最难熬的是去南极,船上伙食不错,又是烤鸡又是牛排,但素食——对不起,永远是生菜叶和胡萝卜丝,也难怪,这只是主食之外的蔬菜沙拉而已,十几天高强度的户外活动,我就靠这些东西或者面包过日,幸好我还带了些麻辣的豆制品和一罐老干妈。别误会,这些食物能够我吃饱,我只是说在这样的条件下,肉类食物确实充满诱惑。但,这一步我终究是迈不回去了。

到了今天,我不仅不吃肉,而且也不忍伤害任何的动物,我甚至不打蚊子。有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蚊子这么可恨的东西,它们吸人的血!”但是你知道吗,雄性的蚊子是不吸血的,磁蚊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也都和雄蚊一样,只是吸食植物的汁液过活,但它们在准备受孕产卵的时候,因为需要动物蛋白来供给卵子的发育,才来冒险吸食血液。在我们国家的大部分地区,都不太存在通过蚊虫传播的疾病,如果有蚊虫叮咬,我会等它们吸完飞走,无非1/5000毫升,这个血我捐得起,无非痒痒一下,连痛感都没有,这点小事我忍得住。再说了,蚊子叮咬后的瘙痒和小包不全是蚊子的错,蚊子叮咬时会自带“抗凝血剂”和“麻药”,叮咬的全过程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叮咬之后,我们自己体内的免疫系统会释出一种称为组织胺的蛋白质用以对抗外来物质,也就是说,正是我们自己的免疫反应引发了叮咬部位的过敏反应,而孩子被叮后的鼓包更大,是因为他们不成熟的免疫系统反应更加激烈。所以对我来说,防蚊可以,但打蚊灭蚊是没必要的,我自觉与他们无冤无仇,况且,这一巴掌下去,死的是未来的母亲。

李杜宇在巴厘岛等待日出

六、影响

决定吃素后,我查了些资料,发现肉食中并没有人体必需的营养成分,所谓”杂食动物“,其实也并不是必须吃”杂“的,而是意味着可以从各种食物中获取自身所需。食素时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维生素B12,它在绝大部分蔬菜瓜果中都不存在,但紫菜中有,所以多吃紫菜就好了。此外,我与严格的素食者还有所不同,我现在仍然喝牛奶,吃未受精的鸡蛋*,它们中有足量的动物蛋白,虽然我可能也并不需要它*。

家里买了智能体重秤,精确的计量着我的身体变化,吃素后,我的体重略微有些上升,现在一直稳定在115-120之间,体脂含量几乎没有变化。刚开始吃素时容易感到饿,但几个月后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是精神状态也比以前更好些,少有疲惫,思维敏捷。吃素后唯一的身体变化还是经杜宇的妈妈提醒后才发现的,吃素后,我口腔溃疡的顽疾彻底消失了,即便不小心咬破口腔,也会在几日内自然愈合,不再引发大面积溃烂。我不想在无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将其归为食素的功劳,但这也无关紧要,毕竟我吃素不是为了治愈疾病,不过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若是有人身体抱恙,医生们通常只会嘱咐少吃肉类,但很少嘱咐少吃蔬菜,我想,这至少说明吃蔬菜对人体是无害而有益的。

当然,吃素对社交有一定的影响,有些朋友知道我吃素后慢慢的就不再和我一起聚餐。我这个年龄的人大多在意社会关系,总是广泛社交并希望能从中获得更多机会,好在我做的是艺术领域的事,又是自己的公司,不必在意这些问题。我从来不求人,我只将我自己的事做到最好,让别人需要我,哪怕这样会失去一些机会,但活得自在。

与此同时,我忽然发现身边有许多素食者,只是之前没有留意。不吃肉以后,同样吃素的人总是互相鼓励,还有些想要吃素但做不到的人会毫不吝啬的赞美。渐渐的我发现坚持素食的人群是如此庞大。德国的素食者占全国人数的9%(约700万人),美国为4%(约900万人),英国的素食者高达12%,这其中16至24岁的年轻人就占到了20%,更多的英国人实际上是“弹性素食者”;印度的素食者超过了总人口的50%;中国政府没有公布官方数据,据新华社援引的非营利性组织国际公众电台的数据,中国的素食者约为4%~5%,也就是约5000万人。

当然,在中国情况有些特殊,并不是所有人都自愿吃素的,有许多穷苦的地方是吃不上肉。我们的长辈都经历过那样的苦日子,那段时期不只是难吃到肉,甚至连油盐都匮乏,蔬菜品类也非常单一,许多人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营养不良的现象更是常见。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家习惯大鱼大肉的原因——因为穷怕了,大鱼大肉能带来安全感——这可能是个难以回避的过程。我的双手骨骼都曾被折断过,因此也了解到骨骼在愈合时会“超量恢复”,长得比以前更粗壮结实,在获取肉食的这件事情上,我们恐怕也有心理上的“超量恢复”现象吧。

是的,我的观点不一定正确,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任何观点都会有拥护者,也有反对者。所以,我一开篇就说明了我的立场:我并不是希望说服大家支持我吃素的行为,也无意辩论食素行为本身正确与否,我只是想把我的遭遇和想法说给大家听一听,希望大家能够多些理解,少些担忧。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因为不吃肉少活了几年,我觉得也是值得的,因为如果我吃肉,那些鱼虾就活不过今天。它们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年是一年。我呢,拿出几年苟且的时间来换成千上万的性命,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后记

最后,我想针对几种常见的声音做个答。

有人说,菜市场和饭店里的鱼就是用来吃的,你不吃,别人也会吃啊。首先我不认为任何动物生命的意义就是用来被吃的。其次,将心比心的来讲,如果大难临头,哪怕有一丝希望存活下去,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尝试;如果家人生病,能在医学的帮助下延续生命,哪怕只有一丝康复的希望,我们也会拼尽全力。我想,那些鱼虾也是如此,我不吃它,它就能多活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此外,我少买些鱼和肉,市场和饭店的鱼和肉就晚些售空,进货时就会少进一些,虽然看似影响微小,但一条命的分量是不可计量的。

还有人说,植物也是生命啊,有研究说植物也会怕疼啊。我注意到了这些研究,植物的确会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和外界伤害做出反应,但其不具备动物般的神经系统,其是否具有确切的痛感、是否具有思考能力还待考证,我会密切关注此类的研究成果。但我发现,每当我谈到吃素时,那些人都气冲冲的拿植物出来说事,多少有些“气不过”的嫌疑,他们想用这样的例子来证明我们对生命的爱护是徒劳的,甚至是虚伪的,实际上他们想证明什么呢?他们所显现出来的愤怒,或许只是想证明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好吧,即便植物也不该吃,但我又得活下去,不得不吃植物,即便如此,我仍然相信一句话:“勿以善小而不为”。

记得前段时间淘宝网在首页顶端推广“弹性素食”,视频中有许多人在解释为什么吃素,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个爽朗的女孩儿笑着说“我很喜欢小动物,可是我也很喜欢小孩子啊,那么孩子们问我为什么你喜欢动物还吃它们,我解释不过去啊,所以我干脆不吃了。”说完就咧嘴开心地笑。每个人都有自己吃素的原因,有的时候,别人完全不能理解的事,其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以上便是我在吃素问题上想向各位至亲家人做的解释。我无意劝说任何人吃素,也无意质疑任何人的行为,我只是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做了个决定,并为此写封家书。

祝,幸福健康!

叶梓
2016年7月22日

我为什么吃素(叶梓)

* 未受精的鸡蛋:我尽力从来源上判断鸡蛋是否有受精的可能,现代养殖场中大部分母鸡都没有接触公鸡的可能。我同意工业化的养殖对动物福利来说就是个灾难,但目前还没有完全短除对牛奶和鸡蛋的依赖。

* 蛋白质在人体会中被分解成氨基酸,而动物蛋白中对人体必要的氨基酸含量很高,也很齐全,单一种类的植物蛋白中的氨基酸含量较少,也不齐全,但通过搭配、摄取不同种类的植物蛋白,一样可以获取所有必须种类的的氨基酸。也就是说搭配得当的话,植物蛋白可以替代动物蛋白。

4 Comments

  • estelle.zhang说道:

    居然看完了

    [回复]

  • 菲菲说道:

    虽然短期内我不可能做到食素,但是不排除将来也会能做到。另外,由衷的佩服叶老师!

    [回复]

  • 墨夜寒秋说道:

    在对待生命的态度上,我与老师的观点一致。

    [回复]

  • Sparkle说道:

    很羡慕叶梓的叙事能力,讲的让人不知不觉的就看到了最后。就此事而言,每个人对生命 对生活 对地球乃至宇宙的认知水准不同,所以大可不必为别人的基础生存而品头论足,人家也没做给你看,你也不必非要表态嘛

    [回复]

Leave a Reply